引言
以往我会形容自己的性格为“乐天”、“坚强”,理解性格为待人处事的客观特征,跟个人内在的灵命成长互不相干。
经过课程中一系列对性格理论的学习,纠正了以往跟从坊间的性格分析工具,不再以行为特征归纳和定型自己的性格,而是从意识层走进自己的潜意识层,发现自己一些自己以往都没留意的自然反应和倾向,发掘这一出生已内置、一直主导着自己的性格剧本﹕INFP七号仔。
发掘自己性格是一个发现自我意识中的不完整、不协调和偏差的过程,灵命成长需要对自己的性格常存一种“健康的怀疑”来帮助自己不断重新评估对自我的认知。[1]
性格影响着我如何自我界定,也是我认知属灵经验的轮廓,影响着我与人、与神交往的风格。固然在教会中每人都是按着同一本圣经受教导,参与在同一样的崇拜模式,每人却有着与神交往的不同风格和属灵特质。
按着课程学习到的性格理论,这对灵命成长的帮助始于认识到自己类型的生命盲点和与神交往的偏执(人生如牌局中,一开局手上拿着的“手牌”),更重要的是要找到圣经的宏大叙事超越自己原先无意识地让性格主导自己的叙事(如何打出“手牌”,打出精彩的人生牌局),形成独一无二、个人化的灵命成长蓝图。
上帝给我的“手牌”
MBTI﹕INFP
我的MBTI是INFP,心理能力流向为内向型(I),倾向关注内在反省而获得动力,过多的互动会带来压力;认知方法为直觉型(N),倾向关注事情的关连性和可能性,倾向以理论和创意来理解经验和计划行动;
判断原则为感性型(F),倾向关注以人为本的价值观和感受,追求积极和谐的互动;认对外在的风格为认知型(P),对外倾向吸收资讯多于作出决定,关注过程多于目标,较易接受转变和新事物。
这四方面组合而成的十六型人格之中,INFP是一个追求忠于自己重视的价值、内外和谐一致的理想主义者。
我的心理功能(NF)给我创意、热情、洞察的滤镜看世界,盼望将人的焦点从现状带到更好可能性。这让我反思到我在事奉时的风格的确是较为重视与人的关系,可以是有感染力的带领者,在教会中倾向较投入于团契和敬拜当中。
反之,我对于常规化的属灵操练有刻板的感觉,却又因着INFP的对信仰忠诚的追求,要求自己要理想地做到常规属灵操练的信仰生活。
以往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对自己重视和追求的日常属灵操练,实行起来会如此却步。原来MBTI只是我最自然、无压力下的倾向,本应是无分正面或负面、也不一定合乎上帝心意的倾向,要把性格自然的倾向带到自我意识层面,加上自主的意志才构成最终的行动。
因此,要认识和接纳自己性格的强与弱,除了解自己强于敏感生活中的美丽、欣赏自己在基督里的独特性之余,同时亦要欣赏、聆听和补足教会群体中别人不同的属灵气质。
经过课堂代入扮演别人功能镜的练习才发现,怎么教会中会有人把别人感受次于自己逻辑那么奇怪?或许我的INFP性格倾向在别人眼中才更奇怪吧。
这令我细想上帝赐给我们每人不同的功能镜,反省自己是否愿意代入别人与我相反的沟通模式。我以后在教会带领聚会时需要多想一步,要记住自己的角度并不代表是别人所需,且教会群体之内大家互为肢体、各有强弱,要珍惜和欣赏与我不同性格倾向的人。
每位与我不同的肢体都是独一无二被上帝所造、所珍爱的生命,总有互补和互相学习之处。往后我要学习让MBTI健康地主导我,以致成为自己和别人的祝福。
按性格动力学,我的主导心理功能是内向感性(Fi),较敏感内在感觉,我的内心总有复杂和无尽的感受以协调内在的价值观以达致和谐,并基于价值观作决定;辅助心理功能是外向直觉(Ne),除了擅于察觉事物的关连性和新意义的可能性,亦喜欢与人集思广益。
在面对压力的时候,若任由MBTI性格在潜意识里主导,或会扩张主导功能以致忽略其他平衡功能,继而在压力下发展成低落功能外向思考(Te)主导。
例如我反思到自己曾在被逼跟自己性情和重视价值不同的人合作的高压环境下,不自觉地从失控的弱项外向思考形成对别人不准确的发泄式批评,未能驾御低落功能为本的处境。
反之,在掌握到发挥主要功能和辅助功能的前提下发展低落功能,可帮助自己承认潜意识层的弱点、痛苦和张力,将低落功能带到意识层面展现,以发展成整全和平衡的成熟个体。[2]
例如我发现自己在跟别人分享信仰时,不善于面对需要有根有据和有逻辑的信仰的对象,我自然倾向只对信仰上有共鸣的人分享内心难以说透的信仰。
但当我在充分发挥NF心理功能时,发现到发展低落功能Te的价值,例如在进修神学的基础可以帮助自己有条理地向别人分享信仰,能在信仰上帮助别人的生命朝向更美好方向。
当我以主导和辅助功能带动低落功能,在自己不擅长的低落功能为本的处境,不再在潜意识里被失控的低落功能主导,亦不再试图加以控制并谦卑靠主。
这样,当我积极面对原先不自知的阴暗面并带入意识层,便是遇见上帝的场景,开始踏上成圣的路上。
九型人格﹕七号
从MBTI再往潜意识进深一层的九型人格,反映潜意识里应对威胁自己存在价值的防卫机制,和反映隐含回避领域的生命盲点所构成的强迫思想。
九型人格同样不能被客观地量化所属性格,尤其九型人格的外显特征常于健康、一般和不健康的特征之间浮动,需要靠自己的经验来验证。
我一直以为自己从小品学兼优又没有事事半途而废,以为自己的面面具圆、乐天、乐于助人的性格是二号,怎么会是“烂玩”的七号呢?
认识九型人格理论之后,我发现自己一些核心思想,例如﹕“人若能过得快乐,何必要沉醉在痛苦之中呢?”,以为是无人不认同的普世价值,原来背后的潜藏动机跟圣经的教导﹕“喜乐的心乃是良药”、“忘记背后,努力面前”等教导,都有着极大的偏差。
况且七号也不比其他性格好与不好,每种性格各自有各需要面对的人格阴影,也不是后天的选择。
很难想象以快乐作为动力的来源,可以是一种不健康的动机。
七号的核心心理取向是思维向度,试图通过追求各种正面的、具启发性的想法和活动,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空虚,不断去充塞那永不能被满足的自己。
我习惯对世界和身边周遭的事物保持好奇和抱持开放的态度不停发问。自从发现到自己有七号的对外无限开放接纳的强迫思想,意识到在信仰上过于开放的态度是颇危险的。
另外,我也终于发现经常困扰自己,总不能停下来的强迫行为,是源自七号渴望无限的丰足的潜藏动机。我总对任何人的发问邀请都按捺不住要参与其中,不断想认识新的人和有新的开始,对着新朋友又不断想贪婪地发掘他最不为人知的内心世界。
可能其他性格的人读到这里会感到很荒谬,但我真的听到任何男女老幼分享他内心的痛苦时,脑里都不知为何萌生起一种要将他带离这痛苦的现状,一起私奔到月球的冲动。
天父给我有看穿别人内心需要的洞察力,我常常尝试帮助别人离开痛苦,并不代表我有发自内心地以他人的需要为导向,其实只是借快乐为名,以别人的世界来填满自己内心的空洞。当任由这些倾向凌架我的思想,有可能导致带罪的行为。
这表面象是服侍年轻人和关顾弟兄姐妹的恩赐,却没有恰当地运用。以快乐为做事的隐藏动机,原本只是内在的强迫倾向,但当这绝对化成为自我认同时,便出现上述不断充塞内心空洞的“防卫机制模式”,失去与别人真实连结的联系。
当维护内心快乐形象跟全然跟随神有冲突、带着隐藏动机以其他事情取代与主真实的联合,便须要祈求神赐下智慧分辨出自己的防卫机制,和持续探索自己需带到意识层面处理的阴暗面。
相对于较易分析的做事动机,回避领域更难在日常生活中觉察。
好像在教会这种要求喜乐和接纳的氛围,“在任何事情中找出美好”的作风较受欢迎,很难发现这是出自九型人格回避领域的盲点,以追求乐观试图回避令自己不被痛苦所影响。内心可能就这样正在远离神,因认识上帝往往需要通过质疑,而不能把一切痛苦的事合理化成美好的事。
无血无肉的否认痛苦,反而跳过了神所赐的经历背后的成长机会。回顾最触动我内心、深刻经历神的诗歌《能不能》: “我哪都不想去,只想日夜在祢殿中”,原来我渴望留在神的同在里,逃避正视正在经历的痛苦,正是我生命的盲点。以为正陶醉在上帝的同在里,内心却在拒绝向上帝袒露真我。
七号的核心心理取向是思维向度,常处于高警觉性的状态,焦虑着要逃避内心恐惧面对的痛苦。当出现内心盼望回避的痛苦,潜意识里往往诉诸防卫机制作出无意识的情感反应,像要提高剂量解决毒瘾一样,不断制造新奇、愉快的经验来压抑那希望不必触碰的自我意识,然后这逃避徒增加内心的不满和空虚,带来更多的痛苦。[3]
习惯地把正在回避的事物排除在意识之外, 因恐惧看见别人受苦或遭遇欠缺,呈愿不断充斥有余的景象,形成固有叙事方式,直至现实把七号逼到避无可避。
回想我人生之中情绪最波动和最深刻的属灵经历,是我难以接受亲人离世之痛苦,走到死亡面前被痛苦的现实当头棒喝、无法再包装成麻木快乐的情境,直接威胁我理想存在的快乐形象。
辨识以上自己常常偏离上帝的轨迹,和观察自己的情绪反应来判断自己是否将愤怒视为正在避免某事的信号,被七号故有、否认痛苦的叙事主导着自己的思考,落入美化事情的倾向和不断将注意力转移到有趣及具吸引力的事情,通通都可以靠主得着更新的动机。
这逆转人性、往不舒适的方向成长,例如经过这课程认识到自己的一直在逃避的阴暗面和写这篇自我反思,也是我成长的必经阶段,正视生命的痛苦处。透过自我对话,改变自己不健康的行为模式,作为七号要学习作出取舍和承担责任,突破以类型防卫机制为主导的样式。
唯有意识到和甘愿放弃类型性格偏执、封闭的“自我”和错缪的驱动力,才能让“真我”自由、整全地跟上帝和整个世界建立真诚的关系。[4]
“手牌”组成的局面﹕INFP x 7
INFP x 7在外显特征的其中一个共通之处,是我的辅助功能Ne和九型人格的七号,都会对外面世界的新奇的事物有着强烈求知欲和创意联想。INFP是在接收资讯和与人沟通的风格上的层面,九型人格的七号则被背后,为掩盖痛苦而追求新奇刺激的驱动力,激发追求了解新知识和发掘当中关联性的兴趣。
至于INFP x 7之间的火花,不服任何限制的七号,跟渴望忠于信仰价值观的Fi起冲突。渴望自由、不受任何束缚的七号,跟要求自己忠于基督里的自由的Fi不停交战,在七号主导兴奋地投入了很多群体和责任之后,Fi又逼自己尽忠地兑现所有承诺的痛苦轮回之中。
反之,若能突破七号“逃避沉入思考,不断追求新刺激去掩饰自己心中恐惧的防卫机制”的盲点,直接面对内心的感受,两者便能互补。
Fi热爱追寻人生意义,愿意梳理自己真正的内在动力和内心所逃避之感受,可以帮助我成为健康的七号,花时间停留在观察和经验之中,深入地整合自己的经验,敏锐上帝的同在和恩典,对拥有的东西存感激之心。
有时稍不留神让七号像小孩一样冲了出来主导我的生活时,我常自嘲为一个伪ENFP,七号的主动与热爱社交,会有些像外向型的表征,当参与过多的活动时会令内向的INFP乏力。
另一方面,Fi的属灵生活较为关系导向,Ne对别人的好奇心,虽可被Fi过滤出违反自己价值观的人和事,但七号不断跳去取悦别人以达致群体愉快,会令INFP受压力,与内心的理想主义交战和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在内心积压不满,[5] 跟七号逃避现实、流于表面的相交模式共同影响下,形成恶性循环。
加上INFP属于对别人价值观高敏的类型,容易看出别人不善良的一面,亦难以被别人完全理解内心复杂的情感。当INFP 感到有严重压力时,失控低落功能Te主导Fi,突然不断批评和针对别人脆弱的一面,且觉得自己一文不值、软弱无能,跟表现像一号的不健康的七号一起反弹。
要突破这脱疆的七号带来INFP x 7的一连串灾难局面,唯有归回内向型的内在得力模式驾驭七号,逆流而作安静独处,专心默想上主的话,在耶稣里找到深刻的满足感取代七号遍寻不获的快乐人生。
如何被圣经宏大叙事主导我打出“手牌”
人的叙事身份承载着性格的倾向与处境特质,内化和持续更新的人生叙事主导着人的行为和决定,也包含人对生活所创造的意义。[6] 若不认识神,人生本由性格作为预设的叙事剧本主导着。
然而,性格不代表我的叙事身份,若我任由性格定型自己,便偏离永恒主的指导。性格往往影响我们如何与神交往。不论是MBTI的失控“低落功能”为通往“个人无意识”里的“阴影”,还是九型人格的阴暗面,都没有指出应追求的对象以引导我们走出阴影。
人难以单靠理性思维的觉醒,叫自己变得更理智和健康,减低自己的“邪恶”。人在罪中本应回归上帝,渴望获取上帝的宽恕,人类的先祖却往相反的方向,做裙子掩饰自己。人类离开上帝去寻找自我本相,总是会失望和沮丧。[7]
面对此超越人所能理解的邪恶,人需要超越自己能力的帮助。带着自己生命故事主观地投入以冲突为焦点的耶稣比喻,让圣经照镜般照出自己性格的扭曲来发现生命的盲点。
按比喻的时间流,读到当中合理与荒谬情节的“极限经验”,叫各九型故事显出它的限制、自我和罪性,特别吸引NF寻找在应用在自己生命中独特的象征意义,打破完全协调的地上信仰人生,重塑自己经验及身份,解放我的九型偏执及痛苦﹕贪食遮掩内心的空虚,恐惧源自不信之罪。
课堂上介绍彼得受责和耶稣受试探的故事,打破七号对渴望丰足的观念,要以“一”取代“多”,为天国之路的承诺作出牺牲。这两比喻不只是为七号而写,这两比喻以外,如耶稣挑战手扶着犁向后看的人,要先去辞别我家里的人,不配进上帝的国,也是在挑战七号的面面具圆,贪心的各样事情都兼顾,凡事中庸平衡,与上帝的国不相配。
跟从耶稣,原来一定要“顾此失彼”。灵命成长关键在于人与上帝关系,透过阅读圣经经历叙事角力,人的确可以选择不跟从耶稣的教导。反而要在极限面前,要抓紧自己这份“不想”跟随上帝的张力,以致每次阅读后都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叙事身份,和发现唯有向上帝放下自己手握的所有自卑祷告。这样,在创造主面前重整生命碎片,向主在内在张力中朝向一致,剧本转向基督,生命得着自由。
结语
最后,经历这个学期透过两套性格理论,反覆的自我对话来辨别和更新内心潜藏的叙事剧本,也许一些行为模式和情绪反应会被改变过来,但我仍不能改变我是上帝所创造独一无二的INFP七号仔。深愿我往后还能发挥这性格喜乐的生命力,向人散布信心和喜乐,[8] 去活出上帝赐给我的人生频道,让圣经的宏大叙事引导碎片化的人生朝向内里的一致,与主重拾真摰和谐的关系,成为我独特的灵命成长之路。
参考书目
1. Krebs Hirsh, Sandra, and Jane Kise. Soultypes: Matching Your Personality and Spiritual Path, Revised Edition. Lanham, US: 1517 Media, 2006.
2. McAdams, Dan P. “The Role of Narrative in Personality Psychology Today.” Narrative Inquiry 16, no. 1 (2006): 11–18.
3. Michael, Chester P., and Marie C. Norrisey. Prayer and Temperament: Different Prayer Forms for Different Personality Types. Charlottesville, VA: Open Door, 1991.
4. Thesing, Robert J. “The Myers-Briggs, Enneagram, and Spirituality.” Way Supplement 69 (1990): 50–60.
5. 史塔比库恩着。罗吉希、汪莹莹译。《九型人格的成长练习:成为自己,从看见上帝眼中的你开始》。初版。台北:校园书房,2021。
6. 艾柏特安德烈着。胡健斌译。《人格素描与灵命进程》。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3。
7. 霍玉莲。《爱在点滴亲和间:九型人格亲密关系启示》。初版。香港:突破出版社,2011。
[1] Robert J. Thesing, “The Myers-Briggs, Enneagram, and Spirituality,” Way Supplement 69 (1990): 56.
[2] Chester P. Michael and Marie C. Norrisey, Prayer and Temperament: Different Prayer Forms for Different Personality Types (Charlottesville, VA: Open Door, 1991), 94–95.
[3] 史塔比库恩着,罗吉希、汪莹莹译:《九型人格的成长练习:成为自己,从看见上帝眼中的你开始》,初版(台北:校园书房,2021),页298。
[4] Thesing, “The Myers-Briggs, Enneagram, and Spirituality,” 53–54.
[5] Sandra Krebs Hirsh and Jane Kise, Soultypes: Matching Your Personality and Spiritual Path, Revised Edition (Lanham, US: 1517 Media, 2006), 221,238.
[6] Dan P. McAdams, “The Role of Narrative in Personality Psychology Today,” Narrative Inquiry 16, no. 1 (2006): 18.
[7] 霍玉莲:《爱在点滴亲和间:九型人格亲密关系启示》,初版(香港:突破出版社,2011),页251。
[8] 艾柏特安德烈着,胡健斌译:《人格素描与灵命进程》(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3),页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