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世界和我都不可信
我从小就做过很多性格测试,我都没有当一回事,因为我觉得它们和星座、心灵鸡汤、心理测验等等之类的测验一样,说的都是“阿妈是女人”的事情,对了就是“哇好准!”,差很多就是“都不准的”,我不会相信单凭那几十条问题(甚至只有几条)就能知道我的性格,因为我自己的性格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毕竟我连“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这样想或觉得?”“我为什么能这样做?”等等的问题都回答不了。
这些性格测试只是形容不同人性格的标签,不知道不会有影响,知道了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随便玩玩就算,测试本身和我回答当下的思绪都不是值得信赖的事物。因为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事物和人可以完全相信,包括我自己。
反常的相信
不过,相比起我从小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抱有怀疑(或许正面一点是:先不要相信全部,要保护自己),我对神的这份坚信显得十分反常。
我出生在一个基督教家庭,圣经的故事对我来说耳熟能详,理所当然,又太过理所当然,因为这是我家庭的事而已,这不是我的故事。直到有一天突然察觉到这个神和我有直接的关系,我就从此没有怀疑过,即使生命中遇到不同的困难和遭遇,我也仍然没有放弃向祂祷告和倾诉。
一直到出来工作,我才有意识的留意到我的这份坚信,坚信这个“大老板”一定会“罩着”我,神一定会“兜底”,祂是绝对可信的。现在回看,以我这种性格,若不是因为从小认识神,我一定很难才会相信福音。
神不单在我出生以前就知道我的性格,祂更一次又一次的介入我的生命,扭转我性格框架下的叙事剧本,使我的生命被突破,得以和神一起编写我的生命故事。
二、当MBTI遇上神的介入
我的MBTI类型:INFJ
我的MBTI类型是INFJ:内向型(I)、直觉型(N)、感性型(F)、判断型(J)。“内向型I”代表我倾向从内在世界取得动力,喜欢独处,享受自省和默想的时间,注重生活的“深度”多于“阔度”,例如价值观和有深度的情感。[1]
“直觉型N”代表我注重事情的可能性和关连性,敏锐事物隐含的模式(Pattern)和意义,看到超越事物表面的意义和将来的可能性。
“感性型F”代表我重视个人价值、喜好和原则,善于代入别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所以容易察觉及体会他人的感受,同时渴望别人的赞美和欣赏,追求和谐和积极的互动。
“判断型J”代表我喜欢有条理的生活,喜欢有预先制定计划和有明确清晰的目标。
在人群中充电的内向型
作为一个内向型的人,持续在群体中活动只会不断消耗我的能量,我需要有独处的时间和空间才可以从新取得动力,所以我会减少参加非必要的群体活动。比起一大群人一起参与或完成一些活动或游戏,我更向往在两三个人真诚地深入分享内心的感受的想法。这种性格使我对“私人空间”的需求十分大,失去这个“充电站”,我的精神状态会十分低下。
所以当我第一次参加为期数月的海外宣教训练,知道要和几个男生共享一个房间时,我十分担心“空间”这个问题,所以我向神祈祷赐我能够在人群中充电的能力。神应允了我的祷告,然后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在人群中也能进入那个充电的“空间”(严格来说是状态)。神的介入使我不再受限于内向型的叙事剧本,而是得到了突破的故事剧本。
Ni和Fe的叙事张力
INFJ的主导功能是Ni内向直觉,擅于寻找事物的深层意义,面对事物和资讯,更关注其规律、关联性、符号、标志等背后更深层的意义。辅助功能是Fe外向感性,处理外来资讯时,会关注其价值观和外在的文化或规范是否一致,并倾向接纳与之相同的理念。主导功能Ni和辅助功能Fe所产生的张力,使作为一个INFJ的我,经常处于一个相当困扰和“很难做”的处境。
Ni所关注的是自己世界里的意义和远象,一但对事物产生了和未来接洽的“原则”(通常其连结是在一个“顿悟”的时刻发生,有时需要很长的时间),要改变我这些原则是非常困难的,如果别人的行为侵犯了我坚持的原则,我甚至会打破容易亲近的形象(Fe倾向用礼仪、体贴、得体的举止营做和谐的沟通),捍卫我坚信的原则。
但Fe关注的是别人的情感和情绪流动,使我与人相处时倾向阅读空气的变化,不用刻意也能敏锐人情世故和别人的眉头眼额。当我习惯不断阅读和关怀别人的感受时,所产生的同理心会催逼我作出回应别人需要和情感的行动和决定,以使自己和外在世界和谐共处。[2]
然而当其他人所提出来的和我的原则有所冲突时,我会产生强烈的抗拒感,变得十分不近人情,简单来说就是无论任何人,怎样也不可能强迫我认同一个和我原则相违背的价值观;但同时我也会竭尽所能让外面的世界明白我的原则,不过通常在别人眼中只是死板和不懂变通,因为我无法把价值观背后的意义化成有效的语言传递。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学会了只让人知道和与人分享别人能接受的“我”,因为别人可能无法接受真正和完全的我,当他们知道了又会有机会破坏我和他们的关系,而我也不用十分困难地用我抽象的概念和比喻,去让人明白我内心的远象、原则、意义等等连我自己也不太掌握的事,倒不如自己妥协不再说下去,草草以“大概是这样”作结,在对方显示出不耐烦前结束对话,保持大家和谐的关系。
在基督里的INFJ
我不喜欢这样性格的我,我觉得自己很麻烦,但是却是因为这种性格,我得以和神建立深厚的个人关系。因为我的信仰成为了我的原则,这份原则却帮助我牢牢的抓紧神,因为我的创造主必然明白我;同时也不会认为我很麻烦,祂甚至愿意用合乎我性格的方式带领我一步一步的走向祂,祂容让我花很多时间去顿悟信仰,花很多时间去确认呼召。
神的信实使我有勇气去面对我的性格,因为当我的原则是建基于祂、建基于圣经,而我又相信祂在我无法控制的事物上掌权,我的视角就不再只停留在规律、关联性、符号、标志等等的抽象连结上,而是看到在此之上,这一切都连结于神,包括我自己。
而我内里的Ni和Fe的张力正正是提醒着我,要时刻反省自身的原则是否符合圣经的原则;同时学习留意神在这一刻的工作,将“未来”的主权归还给神,善用神所赐给我与人连结的能力带给人祝福。
我能够活在当下,因为我深信神掌管我的未来;在基督里,我是自由和被爱的,在基督里,我不用诉说,祂也明白我。
三、当九型人格遇上神的介入
我的九型人格:6号
我的九型人格是6号,从前做过测试有不同的结果:1号、9号等等,所以即使我近年做测试和身边的人都说我是6号,我也抱着怀疑的态度去学习。在课堂中,有关九型的人格的形容中,5号、6号、9号也有我的影子,最后我还是认为6号更为合适,因为当中有关承诺的形容、对危险的敏锐,以及“害怕”的思考模式更为符合我的叙事。
三个“恐惧”的叙事
我从小害怕贸然作出承诺,因为我怕我自己无法完成,所以当别人要求我作出承诺,特别是那些“一定”、“以后”、“永远”、“无论如何”的字眼,即使我的Fe让我知道对方的意思是希望我尽力去做,我也只能承诺尽力而为。
当然面对大是大非的承诺,例如不杀人、不放火、不出轨、要保守秘密等等的事情,我是可以作出承诺,然而面对一些有不可控因素的承诺,例如“以后也不可以迟到”(这只是例子)这些我知道有时无论如何尽力也会有机会迟到的情况,我就会变得无法轻松说出承诺,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真的做不到,我就变成了不守诺言的人。但当我一旦对某人或理想做出承诺,我就会对这个承诺忠心耿耿。
在别人眼中我是一个多虑的人,面对事物,我倾向首先想到可能会发生的问题,以致我不得不对这个还没发生或不会发生的情况作出回应。
在我自己眼中,这些应对方案给我一个安心的立足点,因为我知道当这些有机率发生的危机发生时(即使机率很低),未来的我也准备好对应,不过在别人眼中这是过份忧虑,给自己很大压力,甚至使身边的人也有压力。而且当我无法预备危机应变计划时,我就会持续在一个忧虑的状态下,因为未来有可能会发生危险,而我没有任何准备。
同时我很害怕做决定,或许更准确一点,是我很害怕做错决定,例如花两星期才有勇气买一对新鞋,因为我怕自己做错决定。[3]我的Ni使我有超越眼前现实的看见,给予我一些guts feeling,然而6号的性格却使我怀疑自己的看见,Ni和6号的张力使我无法信任自己的guts feeling(大胆的想法),因为这是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我不相信自己的看见,但又觉得我所看见的十分迫真。
所以我在做决定时会希望有人可以给我意见,如果意见相同的话,我可以有勇气相信自己;但如果别人的意见和我不同,我便会陷入更大的危机,因为这个情况会刺激到我的Ni和Fe产生张力:有自己的想法,但又不敢相信自己;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太可靠,却又觉得别人的意见和自己的想法有出入;害怕自己做决定,同时又害怕不接受别人意见会让人觉得不好受。
害怕犯错的恐惧
从上面的三个叙事中,可以看到6号人格的“恐惧”是我叙事的原则,我的恐惧源于我害怕犯错。我的性格也很着重对与错的原则,然而那个原则相比起1号要确保自己做“对的事”,我的原则更倾向防止自己犯错,防止自己做了“错的事”,以致我的生命中有一句像信条般存的句子:“我做对,你可以不称赞我;但我没做错,你不可以说我”。
当我不健康时,面对别人的批评或委屈时,我会变得好斗、骄傲,总觉得别人在攻击自己,[4]对别人的批评加以反击,变得像一个不健康的3号。[5]
特别是在我看重和渴望连结的人面前,我会变得更加在意那个人有没有委屈了我,因为我渴望自己能忠于自己“被信任”、“很乖”的角色,而不致被抛弃、拒绝或断开连结。[6]当我遇上压力的时候,我就会越发担心被抛弃或拒绝,我会用尽全力掩盖自己的弱点,以致在别人眼中我仍然很稳定,我仍然忠于自己被信任的角色。
而这份害怕却带来一份张力,因为不将自己弱点暴露出来的最佳方式,就是与人保持距离;加上当我面对压力的时候,我会更需要回到自己的空间充电,结果却把自己所看重的人越推越远,同时使自己越来越失去安全感,“恐惧”便越来越大,然后慢慢地支配了我,成为我唯一的叙事,使我看不到有神的同在,没有和神一起编写我的故事。
在基督里的6号
6号的惧怕使我看到“人”的有限和不可信,但正面的叙事却是让我更清楚的看到信实的神的奇妙。当我面对不能犯错的恐惧,信实的神让我知道无论如何祂也爱我;当我面对对未来危机和未知的恐惧,信实的神让我知道祂掌管一切和祂必然与我同行;当我面对做错决定的恐惧,信实的神让我知道祂绝不失误,我可以全然依靠祂。
如果我的叙事世界没有神,我的人生应该会不堪设想。 6号人格是一个忠诚者,我渴望自身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也渴望能找到值得我信赖的事物。当我面对不可信的世界和自己时,上帝信实的属性成为我在混乱的思绪和矛盾中的依靠。
四、总结
“每早晨,这都是新的;你的诚实极其广大!我心里说:耶和华是我的份,因此,我要仰望他。凡等候耶和华,心里寻求他的,耶和华必施恩给他。人仰望耶和华,静默等候他的救恩,这原是好的。”(哀3:23-26)这是我贴在床尾的经文,也带给我无限的安慰。
“神一定会兜底”、“大老板一定会罩着”并不是反常的相信,而是当神的叙事盖过了我的叙事,神的信实使我面对恐惧时,可以知道祂在掌权,祂绝不失误。更重要的是祂认识我,即使我做错了或做得不够好,祂仍然爱我和保守我,我可以从惧怕和内心的张力中被释放,有勇气面对我的恐惧和混乱。我可以活在当下,享受在基督里的平安。
神没有改变我的性格,祂赐给我勇气面对灵命成长所需要的突破。我不再讨厌自己的性格,因为INFJ+6号的性格是神赐给我的礼物,让我在持续更新的叙事中发现神的同在。面对Ni和Fe产生的叙事张力,和恐惧带给我的叙事枷锁,神介入我的生命,使我情感丰富的内心世界带给我的不是混乱,而是从神而来的丰富。
五、参考书目
伊莎贝尔.布里格斯.迈尔斯、彼得.布里格斯.迈尔斯着。钟榕芳、张芸祯译。 《MBTI人格分类: MBTI创发人原著正典, 使你真正了解自己与他人》。初版。台北市:远流,2023。
唐. 理查. 里索着。彭淑美译。 《了解人格九型: 人格类型使用指南》。风行馆 ; S1065。台北:元尊文化,1997。
奥托.克罗艾、珍妮.修森着。李佳俊译。 《16种性格透视》。初版。自我开拓19。台北:方智出版社,1994。
陆剑雄。 《九型性格与生命成长》。初版。灵命成熟。香港:冬青树图书制作公司,2003。
注脚:
1. 奥托.克罗艾、珍妮.修森着,李佳俊译:《16种性格透视》,初版,自我开拓19(台北:方智出版社,1994),页53;伊莎贝尔.布里格斯.迈尔斯、彼得.布里格斯.迈尔斯着,钟榕芳、张芸祯译:《MBTI人格分类: MBTI创发人原著正典, 使你真正了解自己与他人》,初版(台北市:远流,2023),页103。
2. 奥托.克罗艾、珍妮.修森:《16种性格透视》,页208。
3. 陆剑雄:《九型性格与生命成长》,初版,灵命成熟(香港:冬青树图书制作公司,2003),页60。
4. 唐. 理查. 里索着,彭淑美译:《了解人格九型: 人格类型使用指南》,风行馆 ; S1065(台北:元尊文化,1997),页77。
5. 陆剑雄:《九型性格与生命成长》,页168–69。
唐. 理查. 里索:《了解人格九型》,页78。